名字什么的好难想

不想当写手的画手不是个好起名废;。;
高三暂淡圈

七芒星之阵(一)

滴答。

滴答。

水珠滴落的声响,清晰地回荡在耳边,距离似乎很近,又似乎很远。

那是雨滴——大雨就要到来了。

雨水马上如瓢泼般从天上滚落下来,闪电狂乱地划过天空,伴随着隆隆的雷鸣,我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没有目标没有方向,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也找不到能带自己走出去的人,只好顺着根本不认识的街道往前不停地奔走。

那是一个拐角,有着凌乱的涂鸦、破旧的墙面和满地的垃圾。

但是那个角落里分明有什么东西吸引了我的注意力,于是我跌跌撞撞地朝那里跑过去。

那里有什么呢?我努力地看,最后终于看清了。那是……一只垂落的手……还有……



胡离猛然从床上坐起来,眼前有抑制不住的眩晕感。

一丝灯光悄然渗过门缝,落在地板上,胡离隐约能听到从隔壁房间传来咯咯的笑声,那是室友维多利亚的声音,她大概还在熬夜和人网聊——这姑娘精力真是旺盛得要命。

这是现实,不是自己的梦境。

胡离深深地叹了口气。

从小到大,他经常做一个梦,这个梦境有时候真实到让人分不清虚实,但是似乎又能窥得其中的一丝线索,这常常让他的头脑很混乱,记忆也连带着混乱,混乱到仿佛缺失了某一块儿。

是的,缺失了一块儿。

记忆缺失这种事,即使胡离从未接触心理学,也会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更何况他主修的便是这门专业。

比如父母从来都没有主动和他回忆过小时候的事情,即使只言片语提及也很快把话题岔开;比如胡离模模糊糊地记得自己搬过家,但是父母始终否认这一点,只是说他记错了;比如他们把只有八岁的自己远送出国,寄养在大洋彼岸的舅舅家却并不提及原因,而每次回国时哥哥似乎都很怕见到自己——胡离永远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到内疚,至于内疚的原因,他并不知道。

胡离对自己的童年没有太多记忆,换句话说,他对童年的记忆面很狭小。

他只记得父母和哥哥的脸,父亲是个医生,母亲是个杂志社的编辑,哥哥现在已经大学毕业,在国内是个公务员。

除了这些基本的事情他记得外,其他的他都不怎么有印象了,而几个略有印象的人,回忆起来又很是模糊,就如同一团蒙蒙的雾。

胡离为此还专门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平心静气地好好回忆,试图从脑袋里挖出点什么来。可一切都是徒劳无功,一旦深究到自己到底为什么失去了某段记忆时,整个脑袋就像要爆裂开似的疼,与此同时内心会衍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慌,仿佛有什么事是不想被自己想起来的——他甚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就有了在鞋跟里偷藏刀片的习惯。

其实,只要去查就可以查出来,但不知为什么,胡离的潜意识里非常抵触这件事,因此他从未想过去追根溯源。

既然肯定是不愉快的往事,不知道应该也没什么关系,何必自讨烦恼呢?——他自我宽慰地想。

看看钟表,凌晨4点37分,这个时间段再睡下去似乎也没有什么意义,何况自己现在毫无睡意。

胡离决定去做点早餐慰劳自己。

他穿过客厅,拉开窗帘,朝外面看了看,嘴角撇出一抹冷笑,随后走进厨房。

当白米粥温润的气味混着拌黄瓜凉菜的清香以及炒鸡蛋的味道传出来的时候,维多利亚非常迅速地从她的房间里冲了出来——看起来就像胡离刚刚施了个飞来咒。

“Fox,你简直太棒了!”她眼睛闪闪发光地望着胡离,“你娶我好不好?”

“……”

胡离被维多利亚求婚的次数和他做饭的次数划等号——英国的某些食物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听说中国留学生里有个姑娘在宿舍炖了一次鸡,就被循香而来的某个英国男孩当场求婚了,胡离听后真是哭笑不得,不知那个男人想娶的是那个姑娘还是中国的厨艺。

“亲爱的维多利亚小姐,多谢你的厚爱,你这样的淑女如果在这个年纪就嫁给我,广大的英国绅士会哭泣的!还有,这是你的早餐!”胡离体贴地给她盛了一碗白粥,然后把拌菜和鸡蛋推到她面前。

“Fox,我最爱你!”

“是啊是啊,我知道。”胡离不无逗趣地回答,“亲爱的,你当然不是最爱我,如果最爱我,你就不会狠心地去和别人约会了。你应该陪着我去图书馆……啊,对了,今天你要去孤儿院是吗?哦,和你见面的男士很有爱心,抓住机会,这年头好男人可不多!既然你去孤儿院,那我就给孩子们做些中国点心,装在保鲜盒里,到时候帮我带去好吗?你知道,我今天实在分不开身,教授有些资料要我整理,还要去餐馆打工,有人竟然一下子订了三百个鸡蛋果子!”

“鸡蛋果子?”维多利亚艰难地用中文把那四个字说了出来。

“对不起,我应该说英文。”胡离耸耸肩,绞尽脑汁思索了一下后解释说,“鸡蛋果子其实就是……中国煎饼。”

“哦,中国煎饼,我喜欢!中国饮食,我也喜欢!”维多利亚向往地点点头,“不过,Fox,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孤儿院见男朋友?”

“非常简单的观察,亲爱的,桃红的唇膏,你珍藏着不常用的香奈儿香水,精心打理的头发,我们中国有一句老话叫:女为悦己者容!但是你却并没有穿精致的衣服,说明你要去的地方并不适合打扮得过于考究,还有你买了一些玩具和日记本——它们就堆放在角落,你本身又是义工——所以我判断你要去孤儿院,到了那里要和小朋友玩并且工作,因此你化了妆但是没有在衣着上精心打扮——这么看来,你的新朋友应该是你在孤儿院义务工作时遇到的,是吗?”

“天啊,这真让人惊奇,Fox!我对你真是越来越有兴趣了——聪明可爱还会做饭的中国男人!你真的不打算考虑考虑我吗?”

“哦,维多利亚,你值得更好的!”胡离摇摇头笑着说。

维多利亚健康活泼,二十一岁的她有着匀称的体型和一米七二的身高,一头如同巧克力般的卷发,还有能让阳光都失色的灿烂笑容。她和胡离是校友,同样是伦敦大学的学生,但不是一个专业,他们在寻找合租人时一拍即合。

她是条件如此优越的美女,由于和她合租,很多人都认为胡离跟她肯定存在浪漫关系,嫉妒胡离并视他为情敌的大有人在,甚至维多利亚也多次向他示好,在人前表现暧昧,但实际上到现在为止,他们除了分担房租外只是最正常不过的朋友关系。

伦敦的房租很贵,大学的公寓也不便宜。但是胡离租的这间屋子租金倒是很便宜——这还是雷欧给他讲的价——因为这里原来是个凶宅……

凶宅就凶宅,至少胡离没有什么反感,只要租金少就行。只是他没有想到,维多利亚这样一个女孩子会愿意跟他这样一个大男人一起合租。

事实上,即使胡离和维多利亚已经在一起合租了近一年时间,他依然和这个漂亮姑娘保持着距离,这并不是中国人那种“男女授受不亲”的传统思想在作怪,而是——胡离觉得这个问题的原因在于自己,他似乎对外人有着极大的戒心,或者说他在潜意识里防备着每一个人。

对所有人都和蔼可亲彬彬有礼,但是实际上与任何人都保持着距离。

这是一种并不十分正常的心态——作为心理学院一员的胡离当然知道,常言道医不自医,连弗洛伊德都有心理问题,何况于他。



伦敦的天气永远狡猾多变,刚刚还是晴空万里,现在却变得阴霾,看起来不久就会有倾盆大雨。

胡离最讨厌这样的天气,因为他总觉得在那些乌云的掩盖下,某个不知名的角落会发生可怕的罪恶。

他在图书馆里借好了书,找到一个视野开阔的好位置坐下来,打算在这里消磨一个上午。

可就在这时,一阵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是维多利亚。

“嘿,维多利亚,怎么了?”胡离歉意地对四周的人致意,然后压低声音接起电话。

“Fox,南茜死了,南茜死了!他们说是戴维干的!天啊,这怎么可能?!”

胡离听见维多利亚那边响起有些歇斯底里的声音。

听到这个消息,胡离吓了一跳。他知道这两个名字,也认识这两个孩子。

南茜是个只有七岁大的金发小美女,因为双亲遭遇车祸无人抚养而被送到了孤儿院,刚来的时候她怯生生的,整天都在哭泣,后来她慢慢从悲伤和恐惧中走了出来。有一次胡离去的时候送给她一只泰迪熊,当她朝他露出微笑时,胡离觉得她就像一朵美丽的太阳花在自己眼前绽放。不久前听说有夫妇希望能领养她,可是怎么出了这种事?

而至于戴维,那是个男孩,他只有十四岁,天生唇裂,他的缺陷也正是他被遗弃和一直没有被领养的原因。在胡离的印象里他非常羞怯,总是躲躲闪闪地看人,喜欢躲起来画画。胡离判断他有些轻微的自闭症——只要稍加引导完全可以治愈。戴维虽然不擅长和别人交往,但是却非常喜欢花草和小动物,这无疑是个善良的男孩,而他也是南茜最好的朋友,帮助南茜从悲伤里走出的人就是他,这样的一个少年怎么可能是杀害南茜的凶手?!

“维多利亚,等着我,我马上过去!”

维多利亚当义工的孤儿院胡离也去过几次,在伦敦的郊区,是由一所历史悠久的修道院所开设的。说实话,胡离并不喜欢那里的氛围——教堂高耸的塔尖,被风吹雨蚀的灰白墙壁,临近的墓园,四周围绕的密压压的枫树林,在墓碑上跳来跳去的渡鸦,虽然维多利亚一直在嚷嚷着那里的环境是多么美好贴近自然,胡离心中一直无法承认这一点——中国人可从来不觉得和死人墓地比邻有趣。

当胡离从出租车上跳下来的时候,教堂外面已经拉上了黄色的警戒线。他在人群里并没有看到维多利亚,她应该在某个警察那里做笔录。然后他打量了一下在现场的警察,很幸运,竟然都是认识的——是雷欧的小组。

照理说,胡离一个大学在读的本科生没有什么机会和警局的人认识,但是胡离主修的学科是心理学,而他的导师布鲁诺教授恰巧是苏格兰场特聘的犯罪心理学专家,偶尔也负责警察们的心理测评,所以作为布鲁诺教授的得意门生,他有幸经常陪伴老师出入苏格兰场。

“嘿,安德森警官,安德森警官!”他朝着正在做笔录的中年警官挥手喊道。

一头乱毛的安德森警官从他用来记录的笔记本中把脑袋拔了出来,不耐烦地顺着喊声看过来,随即认出了胡离。

“啧,Fox,你怎么来了?雷欧还没打算联系你啊!”

“我的朋友在这里,她是凶案的发现者。而且死者也是我的朋友!”

“哦,天哪!上帝保佑她,那个可怜的孩子!”安德森警官眉头皱了起来,脸上蒙上了一层阴暗,“如果逮到那个浑蛋,真该马上赏他颗枪子儿!”

他走过来给胡离拉开了警戒线。

“别说我没通知你,雷欧在里面,你们两个可别又吵起来!”

“放心吧,安德森警官,”胡离摆摆手,“我没那么幼稚。”

没那么幼稚……安德森警官嘴角抽动了一下,真希望事实如此。



“哦,上帝啊,Fox,你来了!”维多利亚泪眼婆娑地扑到了胡离的怀里,她身后是一个体格修长脸上有淡淡雀斑的女孩子,胡离认识她,她是负责这个孤儿院的社工。雷欧组的克里斯站在她跟前,正在给她做笔录。

“南茜,那么可爱的南茜!”维多利亚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脸上的妆都花了,“为什么会有人干这么残忍的事情?!”

胡离拍了拍维多利亚的肩膀安抚她,这时候一个年轻人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他的打扮有点奇特——渔夫帽、墨镜、宽大的卫衣,手里端着一个纸杯,看起来有点鬼鬼祟祟,他的身边还有个和他同样年纪的跟班,脸色苍白,看起来畏畏缩缩。

真是对奇特的组合,胡离之前来这里的时候从未见到过。

墨镜男以护卫式的姿态站在维多利亚身边,盯着他和维多利亚两个人——维多利亚还在他的怀里哭,胡离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

“嘿,你是……”

“我是她男友,刚刚去给她找点喝的。”他举着手里的咖啡示意。

胡离一下子想起维多利亚来孤儿院的一个原因就是见自己的男朋友,看来就是这位。虽然感觉品味有些奇特,不过既然维多利亚有人陪,那么自己就可以离开这儿了。

“维多利亚,我必须去看看南茜!就算是告别也好……我必须去。”他对维多利亚说。

“她在教堂里面。”维多利亚哽咽着说,“我不能陪你进去了……”

“好,你先去休息一会儿,我们一会儿再聊。”胡离摸了摸她的头发,然后朝里面走去。

因为孤儿院的前身是个修道院,现在这里还住着一位年纪很大的虔诚修女,她就住在小教堂的二楼。

胡离不喜欢这里,按理说教堂大概是和神最接近的地方,是神倾听神之子心声的地方,可这里就是让胡离感到无比压抑。

彩色的玻璃投下斑驳的光点,暗色的墙壁,一排排黝黑的椅子,神坛正中立着一尊圣母的塑像。即使外面的阳光足够灿烂,却也照不进这里,那些从黑暗中蔓延出的阴影四处伸展,仿佛有了生命,攀爬得到处都是。

圣母悲悯地俯视着所有人,包括她脚下的悲剧。

南茜打扮得像一个漂亮的洋娃娃。金色的卷发用缎带系起,身上穿着漂亮的淡粉色纱裙,只不过这纱裙现在湿答答的,都黏在她瘦小的躯体上。她身上有无数处泥污刮扯——不知道这孩子度过了一个怎样狂乱的夜晚,她两手交叠放在腹部,静静地躺在那里,就好像是睡着了,小小的身体下是一个用鲜血绘制的魔法阵图。

如此冷酷悲伤的一幕,无论是谁看到,内心都会生出悲悯和愤怒。

胡离在瞬间感受到了巨大的悲哀。

“喂,神棍,你怎么都算是个无关人士,就这么闯进来了?!”他的身后有人不满地抱怨。

胡离眼神游离了一下,就知道有人非要来找麻烦不可。

“狮子,今天先不要吵可以吗?”胡离有些疲惫地叹气,“她是我认识的孩子。”

雷欧眼神中透出悲悯,体贴地没有继续和他扯皮下去:“可怜的女孩,和她好好告个别吧!”

“问个问题,狮子,我知道你们都查过了,别敷衍我。”

“你说。”

“昨天有要认养的家庭来过吗?”

“哦,不,没有。克里斯和朱蒂刚刚调查过昨天的人员往来情况,没有认养儿童的家庭,只有两个以前在孤儿院长大的孤儿回来探望——而那两个人现在就和你的女朋友在一起。”雷欧回答,“不过,你为什么会问这个?”

“首先,维多利亚不是我女朋友。”胡离无奈地叹了口气,“其次,我下判断的原因是南茜身上的衣服——孤儿院的孩子们每个人都有这么一套漂亮的衣服,用来在节日或者有人来孤儿院参观视察、认养孩子的时候穿。这身衣服就是南茜用来在那个时候穿的!”

“原来如此,看来这个问题要让朱蒂再问一遍,这孩子不可能随随便便就套上这身衣服。”

“就是这样,孩子们一般都很珍视这套衣服。”胡离一边说一边蹲下身来,他要仔仔细细地再看看南茜,她很快就会被装入尸袋,被法医带走了。

“给你手套!”雷欧递给他一副手套,“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是也要小心,不要污染了证据。”

“是,我知道,谢谢你,狮子。”

胡离戴上手套蹲下身来,抚了抚南茜的头发,握了握她放在身前的小手。

“南茜,对不起,没能早点来看你……”

他突然觉得眼眶有些湿润,不得不把头转到另一边,隔了一阵等心情平复后才转回来。

“她是死于……钝器击打?”他看着女孩额头上那个鸡蛋大小的伤口,艰难地问道。

“不是,她是死于窒息!”身后的雷欧语调也放轻了些,他安抚地拍拍胡离的肩膀,“她身上的伤口应该是在奔跑中因硬物撞击形成的伤痕,死亡时间已经有十二个小时,是被移尸到这里的。”

“她就像个小天使,谁能忍心去伤害她?”胡离叹息着说,他继续观察着南茜的遗体,“如你所说,她的身上有很多擦伤,看起来很像是树枝划伤的,膝盖上还有淤伤,再加上湿透的裙子——她曾经在雨中奔跑过。她的鞋子上还有黑色的泥土和苔藓,膝盖的淤伤表面也有泥土……这种泥土应该是附近树林里的,苔藓也是树根上有的……”

“你去过那片树林?”

“我不是偶尔会来这里当义工嘛,这附近当然是去过的。这个修道院处于两条公路之间,但是中间夹着树林,树林的面积很广,还有小型的野生动物,平时只有那些来露营的童子军会去那里。等等……”胡离突然怔住了。

“怎么了?”

“这么说这孩子是要在晚上穿越树林,到另一条公路上!昨天晚上下了一夜的雨,她为什么要在半夜时分冒着雨穿越树林?”胡离有些不解地皱起眉,“一个小女孩,她怎么敢晚上单独外出?也许,她是和戴维一起走的!对了,戴维,你们找到戴维了吗?”

“没有。已经发下通告四处寻找了,而且我们的人已经在树林内进行搜索。实际上,孤儿院里有人说,南茜很可能就是被这个叫戴维的男孩杀死的。”

“孩子们说的?”

“大部分孩子都说戴维很阴沉很可怕,但不相信他会杀人,真正认为他会杀人的却是院长和这里的老师。”



胡离知道那个院长,他是一个四十五六岁的中年男人,有着微腆的小肚腩和后退的发际线,脸上总是挂着谄媚的笑,看起来是个有些圆滑世故的人,胡离进来的时候看到有警官正在给他做笔录。

“是的,就是他!一定是他!这该死的小浑蛋!”胡离听到现在还在教堂不远处的院长向围观的人嚷嚷,“神啊,大家都不知道他平时在屋子里搞些什么!阴沉沉的也不说话,去看看他的屋子吧,里面全是这些可怕的玩意儿!说他有一天会成为连环杀手我也一点都不会奇怪!”

胡离对雷欧说道:“戴维其实是个很羞涩敏感的孩子,也很善良,喜欢小动物,只是这孩子有些自闭,我尝试着带他走出心理阴影,但是收效甚微。南茜的到来多少改变了他的人际关系,他感到自己被需要,但是你知道,他的自卑感来自于身体本身的缺陷——”

“不是有公益的医学组织愿意为这样的患儿进行免费手术吗?我记得叫什么爱的……”雷欧皱起了眉头。

“是博爱儿童基金会。”胡离说,“他们接受各界的捐款做慈善,帮助孤儿院和各种各样需要救治的孩子。”

“为什么不给这孩子申请一个?好像这种手术越早做恢复得越好。”

“听说申请过,但是这种患儿也很多,更主要的是……有些事情不是那么简单。你有没有听说过这种组织中的一些人,享受着社会各界给他们的捐款,过着不为人知的奢侈生活,然后颇有目的地挑选几个孩子作为他们的面子工程。”

“你怀疑这个博爱基金会也有这样的问题?”

“谁知道呢。”胡离耸了耸肩,露出一副不置可否的神情,“言归正传,我们继续来说戴维,虽然这个孩子自闭而且自卑,但是他并没有显示出虐待他人或者动物的倾向,也就是说他并不是那种充满攻击性的孩子。”

“所以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他,也许他是凶手,但是更多的可能是——他也是一个受害人!”雷欧补充说。

“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受害人可能性更大一些!”胡离感觉非常不好,“能不能去戴维的房间看一看?我平时和他接触也算多一些,也许能帮你找到他。这里的人无论怎样形容戴维,都带有他们的感情色彩和主观印象,而我,我能保证自己不偏不倚。”

雷欧看了看这个被大家称为狐狸的男人,思索了一下。

“走吧,神棍。”

胡离知道戴维的房间在哪里。出了教堂的后门就是孤儿院的庭院,四周是孤儿院的房间,他看到有很多双眼睛从窗后偷偷地窥视着他们,虽然胡离知道那只是孩子们,但那感觉让人并不舒服。

“他不愿意和人接触,而且很阴沉,再者他年纪大了,身体还有缺陷,没有家庭愿意收养这样的孩子,所以孤儿院收拾了这个小仓库给他当房间。”

屋子并不大,除了一张单人床就是满地的书籍和画纸,画纸上的图画全部都是最为晦暗的色调,窗子上挡着厚厚的窗帘,带有一种空气不流通产生的异味。

“取证已经完毕了,你可以随便看。”雷欧说,然后带头在房间里逛了起来。

“他带走了一些衣服……”胡离打开衣橱看了一眼,然后跪下来趴到地上,往床底下摸去。

“里面有个纸壳箱,但是里面没有东西。”雷欧在他身后抄着手说。

“你说里面没有东西了?”胡离抬起头看他。

“也不能这么说,有一些食物的残渣,对了,你怎么知道他床底下有东西?”

“我记得他还养了只仓鼠,你们有看到吗?”胡离没有回答他,而是反问了一个问题。

“不,没有。”

胡离从地上跳起来。

“让我去看看南茜的房间!还有,把这个房间里的画给我收集起来!”

“喂,神棍,我是这里的头儿,你竟然指挥我!”

胡离没有理会雷欧的抱怨,他快步向南茜的房间走去。

南茜现在独居一屋,原本和她同屋的小女孩不久前被人领养了,还没有新的孩子进来。

房间很小,里面没有过多的家具,两张小床,两个木制的床头小柜,房间一角还有两个衣柜,而这些已经被鉴证人员搜索过一遍了。

胡离只是去看了看那个简陋的小衣柜和床头桌的小抽屉。

“雷欧,泰迪熊……你们的鉴证人员有带走一个泰迪熊吗?”

“不,没有。”

“那么衣柜里的衣物呢?”

“也没有,这孩子的衣物本来就很少,而且衣柜里的那些没有什么用。不过据别的孩子说,这里好像还是少了一些东西,照片、发卡——一些被南茜看成是宝贝的东西。不过凭小孩子的记忆力,他们也说不出到底少了多少东西。怎么了?”

胡离从南茜的抽屉里取出一张简单的蜡笔画。

阳光下,两个孩子在一个花园里跳舞,稚嫩的笔法显然出自南茜。

“绘画能反映一个人的心情和愿望。”胡离把南茜的那幅画递给雷欧,“这两个小人代表她和戴维,整体的色彩明媚温暖,说明绘画人的心境比较快乐——南茜希望和戴维在花园里快乐地跳舞,这是对未来充满了憧憬的体现。戴维和南茜他们两个,是有计划地出走的!”胡离叹了口气说道,“他们带走了衣物和各自认为非常重要的东西,仓鼠、泰迪熊、照片、发卡,而戴维床下的那个纸壳箱其实是他偷偷囤积食物用的。你知道,他是个男孩,还正在长身体,但是孤儿院的饭菜只能保证他们不饿,我记得戴维有几次受罚就是因为他到厨房里偷食物,所以我每次来都会带些吃的,而且也会额外给他一些,他就偷偷把这些东西藏起来。”

“这里的孩子都吃不饱吗?”雷欧有些惊讶地说。

“自古以来,这种地方有特别好的吗?”胡离带着讽刺的语调说,“大部分人看到的都是有心人想让他们看到的,但是实际上……”他欲言又止,“谁知道呢!”

“这两个孩子为什么要离开这里呢?”

“显然,是为了去追求幸福的生活。”胡离看着那张蜡笔画叹了口气,“只是,不知道途中遇到了什么……”



“两个孤儿院的孩子想要去寻找全新的未来,我能够理解,但是这也无法解释他们突然离开孤儿院的原因,从种种迹象看来,他们并不是准备了很久,而是突然起意要离开的。虽然南茜还是一个年纪幼小、对未来充满幻想的小女孩,但戴维不是,他已经十四岁了,在这种地方孩子们懂事总是非常早,他不会冒冒失失地就带着南茜逃跑的。”

“是啊,应该是有个激发点。”胡离点头,他皱了皱眉,“难道说,戴维不希望南茜被收养?但是你说过昨天没有认养的家庭来……”

“确实,这很难解释。南茜的那身衣服可不适合逃跑,这一点戴维应该知道。”雷欧点点头,神情颇为苦恼,随后他问了胡离另外一个问题,“对了,神棍,你对于魔法阵懂多少?”

雷欧指的是南茜置身于其中的那个诡异图形。

那是一个用鲜血绘制的七芒星法阵,只是看着它,就让人感到令人窒息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这是七芒星魔法阵。”

“我就知道你懂这个,也不枉费我把你放进来!”

“七芒星魔法阵——实际上,现存的资料对七芒星魔法阵的记载非常少,其作用也记载得含糊不清,大概就是用来召唤,而且召唤出的都是重量级人物,比如说大天使长米迦勒或者路西法,而在法阵中央的就是祭品。”

“你果然是神棍……”雷欧低声嘟囔了一句。

“别这么说,历史上很多著名的神棍能否通神我并不知道,但是他们一定是最好的心理学家,否则无法洞晓人心!对了,知道这是谁的血吗?”

“没有指纹,凶手处理得很干净,血液还在化验,从这个魔法阵的大小看,这个人的出血量一定不小……”

胡离把脸转了回去,教堂里南茜的尸体已经被老梅森运走了,只留下那个魔法阵,没有警察在里面,而现在那个魔法阵前正站着一个老修女,她的手里拿着拖把和水桶。

“我的天啊,嬷嬷,难道没有人告诉你这里还是犯罪现场,不能随便进入,更不能破坏吗?”雷欧大声叫着,然后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把抓住了老妇人的胳膊。

修女卡桑德拉像过电一样哆嗦了一下,猛然从雷欧手里把自己的胳膊拽了回来,那力道大得连雷欧都一怔——自己刚刚也没有用多大的劲儿啊!

“这是罪恶,这是异端,怎么能留在上帝面前?”老修女指着七芒星法阵咆哮。

雷欧觉得自己就是无法和这些宗教人士打交道,因为道理说不通,无论什么他们最后都能归结到神的旨意上去,就像那只狐狸,能把什么都归结到心理学上去一样。

教堂里的声音终于惊动了外面的警员,两个警员进来把老修女卡桑德拉劝走了。老修女倔强地挣脱了警员的触碰,颤颤巍巍气哼哼地走了。

“她是不是有点洁癖还是怎么的,竟然拒绝别人的触碰?”雷欧挑眉道,“难道现在还有人认为男女接触是不纯洁的么?”

“实际上是苦修带。她戴了苦修带!”胡离叹了口气,比划了一下,“我有一次看到她在手臂上绑了那个。”

“现在还有人戴那个?我以为只有中世纪的修士们才用!”雷欧做了个不可置信的表情——苦修带是一根皮带,上面钉有锋利的金属倒钩刺,倒钩刺扎进肉里,以提醒人们永远不要忘记耶稣所受的苦难,来清除灵魂中的罪恶,压制肉体的欲望。

“真难以理解,这样一个侍奉了上帝一辈子的老修女,帮助了那么多的孩子,她还担心身上有罪恶,上不了天堂吗?”

“谁知道呢,”胡离抿了抿嘴,“我们身上都有秘密,也许修女觉得自己有必须这样做才能消除的罪恶呢?”

“说到罪恶,实际上这位嬷嬷也有嫌疑,因为教堂的门是从里面反锁的,一楼的窗子也锁着,唯一在教堂里的人只有她,但是她却声称因为晚上入睡困难,所以服用了安眠药。”

“你怀疑她在说谎?”

“上帝保佑她说的是真的,但是目前为止我们知道她耳背——要用打雷那么大的嗓音说话她才能听得见,给她做笔录的克里斯都快哭了。”雷欧烦躁地用手抓了抓头发,“我估计凶手就是从她所在的二楼溜走的,那里有打开的窗子,而打开大门的年轻人也是从二楼窗子进去的——对了,就是你的那个情敌。”

“情敌?”胡离不解地问。

“就是对你女朋友心怀不轨的那个——他和他的朋友刚好是两位王子——不得不说,那家伙长得不错!你进来的时候看到了吧?”

“扫了一眼,但没实际接触。还有,维多利亚不是我女朋友,所以别瞎说!”胡离有点不明白雷欧有关“王子”的话题,但还是把话接了下去。

“好吧好吧,房顶上只有那个叫哈里的家伙的脚印,但那是他去打开二楼窗户时留下的——他们看到教堂一直没开门,还以为嬷嬷出事了呢!凶手的脚印应该是被那晚的大雨一起冲掉了。”雷欧烦躁地回答,然后走到那个魔法阵上躺下来。

“喂,你要干什么?”胡离问。

“我想知道那可怜的孩子最后所看到的一切……”

圣母在雷欧的上方冷冷地看着他。

“切!”雷欧躺在地上不由得冷哼一声,别过头去,斑驳的阳光从教堂的窗口倾泻进来,照射在他身上,看起来凄凉又清冷。

“你想得对,罪恶、荒谬,你不相信上帝会眼看着罪恶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发生。”胡离在他身边的地上坐下,淡淡地说。

“所以我说你是神棍……连我想什么都能知道。”雷欧从地上坐起来,语气倒是没有什么意外。

“从你的视线所游移的角度就能看出,日光、圣母、身边的魔法阵,你的想法真是一目了然。”胡离耸了耸肩。

“那么你从这个现场看出什么了吗,神棍?”

“我现在能告诉你的是——”胡离一板一眼地说,“犯罪者精心绘制了这个魔法阵,而且他对于南茜怀着爱意!”

“什么?你个神棍——”雷欧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差点撞到胡离的鼻子。

“我没有在胡说。”胡离看了一眼雷欧,那一眼让雷欧觉得这个神棍好像能把自己脑袋里想的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

“凶手确实对南茜满怀爱意。”



出来的时候,胡离在离孤儿院不远的一家露天咖啡馆的角落里找到了维多利亚。维多利亚已经不再哭泣,但是看起来精神很坏,眼眶红肿。刚刚那两个年轻人在她旁边很小心地陪着,但是三个人都没有说话,气氛看起来很是凝重。

“Fox,他们怎么说?”维多利亚一把拉住了胡离的手。

“维多利亚,虽然我和他们认识,但是警方也不可能告诉我过多消息。我想听听你所知道的,你和这两位……是发现人?”

“哦,是的。”维多利亚抓起一张面纸擦擦脸,有些歉意地说,“我只顾着自己了,都忘了介绍,这是哈里和威廉,这是胡离。”

“哦,原来是两位王子①。”胡离耸耸肩笑着说——他这才明白刚刚雷欧的话,向那两个男人伸出了手,“我是胡离。不知道你们哪位是那个幸运的家伙?”他转过头朝维多利亚挤挤眼睛。

“Fox!”维多利亚为胡离的明知故问娇嗔地白了他一眼,“是哈里!”

哈里现在卸掉了他那些奇怪的装扮,露出了真面目。他至少有200公分高,身材魁梧,有着亚麻色的头发、高挺的鼻梁和深蓝色的瞳眸,看起来非常英俊,身上的穿着都是时尚杂志里能看到的,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只沾沾自喜的孔雀。

威廉要比哈里稍稍矮一点,但是也有185公分左右,脸色苍白,看起来有些阴郁,穿着一件格子衬衫,身上散发着一股消毒液的味道。

“哈里原来是个模特,现在正进军演艺圈,而威廉是他的助理。他们其实都是从这间孤儿院里走出来的,经常回来帮忙或者捐赠钱物。我就是在做义工时遇到哈里的……”维多利亚有些羞涩地说,“今天其实也是这样,我们约好去孤儿院帮忙做一些活儿——房顶需要修补,还想给孩子们搭个树屋,计划了很多……”说到这里,她的泪水又要出来了,“但是到了孤儿院的时候已经九点了,我们发现教堂的门还没有开,这太不寻常了,以往这个时间卡桑德拉嬷嬷肯定已经起来,孩子们都开始上课了。她一个人住在教堂的二楼,年纪又大了,我们害怕她有什么万一,于是就弄开了门……”

“等等,维多利亚,你们去的时候教堂二楼的窗户开着吗?”

“哦,不,没有,我们绕着教堂转了一圈呢,本来想找个窗子跳进去的。后来是哈里爬上了旁边的房间,然后用刀片拨开里面的插销才打开了窗子。”这是交谈以来,威廉第一次开口说话,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让胡离稍微感到意外。

“哦,这可真看不出来……”胡离瞪大了眼睛,他打量了一下哈里。

“嘿,别这样看着我!”哈里抓了抓头,“我们从小在那里长大,自然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秘密!比如说从哪里能够偷偷溜出去,从哪里能够溜进厨房……”

“是啊,永远吃不饱的青春年代!”胡离点了点头,一脸“我懂”的神情表示理解。

“我们进去,嬷嬷还在睡觉,老天,你想不到,那么瘦小的嬷嬷竟然打着惊天动地的呼噜……”

“她有服用安眠药的习惯?”

“是的,她上了岁数,服用安眠药的历史已经有两三年了。”哈里像个诗人一样说道——他的语调让胡离莫名有些反感,“然后我下楼开门让维多利亚和威廉进来,一到楼下,就看到……”哈里的眼神飘向远方,似乎再也不愿意想起自己看到的那一幕。

“然后我们就报警了……”维多利亚哽咽着说,“这一上午什么也没干,连你给孩子们做的点心都忘记送了。”

胡离叹了口气,拍拍维多利亚的手。

“这个时候送也不合适,时间长了还会坏掉,估计大家都没吃东西,我们把它吃了吧。”

“哦,对了,都是好吃的中国夹馅点心,哈里,你要吃么?”维多利亚把篮子朝哈里推了推。

“请问夹馅里面有花生吗?”威廉这时候开口说。

“有的,糖饼里的夹馅就是,你喜欢花生口味的?”

“呃,不是,哈里对花生过敏——非常严重的那种。”威廉解释说。

“唉,没办法,我的脸还要服务大众啊!”哈里有些自恋地晃了晃脑袋,“如果我的脸毁了,女士们会伤心的,维多利亚会更伤心的!”

“好了好了!”维多利亚今天第一次笑了出来,她拣了一个豆沙包递给哈里,然后看向威廉,“威廉,你要吃什么?我拿给你。”

“不,谢谢,我自己拿就行。”威廉有些生硬地回答,伸手拿了一个糕点。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

就在这个时候,胡离的手机响了——不认识的号码。

胡离皱了皱眉,但还是接了。

“Fox……”对方的声音非常急促。

“是汉克吗?”胡离辨别出来那声音的主人,那是一个孤儿院的孩子。

“是,您一个人吗?”

“我?你稍等。”胡离向其余几位点了下头,走到远处。

“我在这条街的拐角。”

胡离挂了电话,快步走到拐角,看到一个个子不高虎头虎脑的孩子向自己招手。

“枪声!Fox,我昨天晚上听到了枪声!”那个孩子急急忙忙地跑过来,一边说还一边惊慌地四处看着,好像害怕有人发现他。

“枪声,汉克,你确定?!”

“是的,是那种很大的双筒猎枪,猎狐用的,我爸爸从前有一支!”汉克用手比划了一下,胡离看到他的手都在发抖。

“嘿,孩子,镇定下来。”胡离扶住他的肩膀,“你还知道些什么?”

“枪声!Fox,好几枪,昨天夜里下着雨,并不是所有人都听到了,但是我听到了,那声音我太熟悉了。Fox,你说戴维是不是已经被杀了?”

“不会的,不会的。”胡离安慰他说。

“老师不让我们随便和别人说昨天晚上的事情,可是天啊,大部分孩子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但这太可怕了不是吗?还有,我听说戴维召唤出了魔鬼?”

“汉克,你怎么知道戴维召唤了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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