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什么的好难想

不想当写手的画手不是个好起名废;。;
高三暂淡圈

夜行抄——葛叶

一如既往是远宁老师的文,阴阳的原著向同人,微博晴(晴博?)
以及在下只是来卖安利的,如果大家喜欢希望去关注远宁老师的微博(远宁tuili)
最后向远宁老师致敬
侵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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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行抄
前言:
男子的姓名是安倍晴明,职业是阴阳师,他的本身就是一个谜。
在他生活的平安时代里,人们都相信妖魔鬼怪的存在,甚至认为它们已经深深入侵了人类的生活,发生的所有可怕又无法解释的事情都与它们有关。
晴明以此为生,甚至名声大噪,流芳于后世。
可是生活在现世的我并不能如千百年前的人们一般单纯的相信那些己力无法企及的事情就是神迹、鬼踪、妖道,我有时更愿意相信那是人性的阴暗面的显现,所以我固执的要我笔下的这个男子成为一个另类的侦探,毕竟身为阴阳师的他更有机会去接触那些常人所不能接触的东西。
所以,这依然是侦探故事。
最后,请让我借用梦枕貘大师的话来描述这个男子。
“他是一个身材修长、肤色白净、目光如水的飘逸美男子……凭借自己的聪明,处世几乎万无一失,不过他似乎也有无意中出言莽撞的时候……浮现出典雅微笑的双唇,有时也会浮现出卑劣的笑……他就像风中浮云一样,飘然隐身于多姿多彩、风流文雅却阴惨惨的混沌之中。”
葛叶
妾即离君若逝露,萦思会逢和泉处。
景风萧然人孑立,信太泪痕凝悲树。
男子掷出了笔,毛笔“咚”的一声落入了院中的池塘里。
这里是男人的家,不过看起来更像是废弃的寺庙。
池塘边满是青草,院子里也被绵延波及,其间点缀着在秋日里即将要枯萎的桔梗和女郎花,秋蝉在树上声嘶力竭的鸣叫,山鼠在土间嗖嗖跑动。
总的来说,院子未加修整,呈现着一种原生态。
男人本在作画,随后不知不觉间题上了一首秋日里时常萦绕在心头的诗。
心,徒然乱了。
应该说,每到秋日的这个日子,他的心情总是有些烦乱。
“主人,那是来自唐国的笔,而且笔上有墨,塘里还有锦鲤……更主要的是,塘边都是草,要怎样去捞?”身后手托食案的女子不无责怪的说。
女子狩衣加直贯的打扮,年纪有十八九岁的样子,一双眼睛活泼有神。(狩衣:平安时代由狩猎服演变而来的便服,属于男装。直贯:公卿贵族日常穿的束裤脚肥腿裙裤。)
“沙罗,你只有十八岁,为何却如同八十岁一般……”
“哎呀,大人,真是……对着少女竟然说这样的话!”
女子虽然在抱怨,但是手上却麻利的将食案摆放在了男子面前。
上面是装酒的白瓷细口瓶和杯子,还有烤好的香鱼。
“少女?来我这里的人不都认为你是我的式神么?来去无踪,走路都悄无声息的那种。”
“来去无踪?大人还在记念着沙罗原来是飞贼这件事么?”女子抱怨的嘟起了嘴,不过很快就又兴奋起来,“沙罗不过是轻身功夫好了一些,其实家中走路悄无声息的是薰姐姐,有时候她走到你身后你却不知道,结果你就偶然这么一回头……啊,薰姐姐,你什么时候来的?”
“就在你刚刚说走到身后不知道的时候。”女子淡淡地说。她年约二十,有着白净的肌肤和一张温柔和顺的脸。
“看来是没有人能在背后说坏话的类型啊!”沙罗感叹说。
薰掩唇而笑。
“有什么事情么,薰?”
男子懒洋洋的问。
薰跪坐下来给男子的杯子斟满酒,然后拾起了刚刚写上诗歌的画卷。
“大人,城外森林中的枫叶应该都红了吧!不如我们出去走走?”
“又让你们担心了呢!”
如果思念的话,就来寻找吧……和泉最深处信太森林,葛之叶……
我无法到达遥远的信太森林,所以只能这样追思你。
母亲大人啊,不知道在这样的秋日,你是否也会想起我。
你的儿子,安倍晴明。
(二)
这是郊外森林中一条坡度徐缓弯弯曲曲的山径。
路面上的青苔踩上去有些湿滑,美丽的红叶点缀在两旁。
头上,高大树木枝条交错,漏下来的阳光在晴明白色的狩衣上投射出斑斑驳驳的阴影。
树叶翩翩而下,与风在空中缠绕。晴明伸出手来,接住那片红叶,白皙的手指在阳光下似乎发着淡淡的光辉。
似乎往山中走的有些深了些,若是迟了回去,等候在牛车中的沙罗和薰大概又要担心了吧!
他轻轻的叹了口气,就算是每年的今天来此追忆远方的母亲,除了徒增伤感之外又能怎样呢?
想到此处,他吹落手中的红叶准备踏上归途。
一支流矢疾飞而过,“夺”地一声插在了路旁的杉树的树干上。
晴明瞪大了眼睛。
并不是刺杀,年轻的自己还没有被人怨恨嫉妒到如此程度。
也不是山贼,平安京的城外目前还没有人敢在天子脚下作乱。
那么,应该是猎人。
此时,吵嚷之声从不远处传来。
晴明轻盈的拐过树丛,七转八绕,竟然是一片坡地。
坡地中间有一个男人,在众多杀气腾腾的汉子间,显得十分异类。
他抱着一只半大的白狐,此刻在他的怀中瞪着惊恐的双眼,雪白的皮毛七零八落,上面还沾染了斑斑血迹。
男人抽出了悬挂于腰间的朱鞘长刀,对付的不是人,而是那些正对着他狺狺不已的猎犬。
保护一只狐狸,一般人很少会这么做吧!
人们总是对这种动物即疏远又畏惧。
有趣的家伙!
晴明心中想。
“放下那妖狐!”汉子们粗野的呼喊,丝毫不见礼仪。
愚蠢的家伙们,失礼之前难道不看看人的穿着打扮么?
衣着服饰,无不散发着贵气。
腰中别着雅致的竹笛。
还有清贵的相貌,无论从哪里看来都不是可以随便对待的人啊!
虽然不曾有过交集,但晴明认得他,那是源博雅,朝中赫赫有名的人物。
克明亲王的第一皇子、醍醐天皇之孙。十七岁被授予从四位下的官位,放弃皇室身份入臣籍,赐姓源氏,音乐上的天才,是能在殿前一曲演奏博得无数女子爱慕眼光的英俊儿郎啊!
而那腰间的竹笛,名字叫做“叶二”。
叶二者,高名之横笛也。号朱雀门鬼之笛者即是也。同样也是大名鼎鼎。
这样身份高贵的人,怎么会跑到此处,怀抱白狐,被众人围攻?
还有,为什么那些人会说那小狐是……妖狐?
“敢于收留妖孽,想来也非我人族,既然留你等为害人间,不如我等就此射杀于你!
领头人随即挥手示意众人张弓搭箭,几只猎犬也咆哮起来,跃跃欲试想要冲向前方。
“请等一等,既然是妖怪,那就应该是阴阳师的职责了吧!”
有人立在风中优雅的说。
(三)
“你是谁?”
“在下安倍晴明。”
“安倍晴明,阴阳师晴明大人?”那人的眼神瞬间变的讶异,然后态度变得尊敬起来。
“正是。”
“你……是那个少年阴阳师?”
博雅好奇的瞪大了眼睛,上上下下的打量晴明。
“既然是晴明大人,那就太好了!”领头人不无庆幸的说。“其实对付妖邪,我们也是没有太多办法,一旦除之不尽也怕它会怨恨报复。也许能在这深山里遇到晴明大人,便是天意啊!”那为首的仆役说,“我们是卫门府右卫门尉中丸居之大人的门下。”
中丸居之,同样也是大名鼎鼎的人物,是平安京内有名的美男子,当初初到京城时不知有多少女子在暗中爱慕,后来听说他已有家室的消息,一时间凋谢芳心无数。
“家门不幸,主母竟然是山中妖狐所变,今日她现出原形袭杀了侍婢,被我家主人发现后出逃,小的听说,狐妖善于化作各种形态迷惑世人,若欲存活,则需杀人饮血。您看,它那一身的鲜血就是明证!”
那汉子的手指隔空朝着博雅和小狐狸的方向指啊指。
“而那一位,虽然看他的相貌打扮是位贵人,但是身处如此深山身边却无随护,这本就很可疑了,而且他还能为妖狐不畏惧,这就更不寻常,他应该就是妖物的同党!”
小狐狸瑟缩的躲在博雅怀里,即使眸子里都是恐惧但是也满含威胁的呲起了小小的白牙,似乎要等那汉子手指凑上前来的时候就咬上一口。
“喂,不要血口喷人!”
博雅有些愤怒。
此情此景,让晴明微微而笑,一时间有如清雅的白莲凭空绽放,大家都有点恍惚。
“我……能看看你吗?”晴明走上前来俯下身子。
“唉!?”
博雅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晴明是在跟自己怀中的白狐说话。
不知为什么,他并不排斥晴明,他觉得与其说自己像妖狐的同党,倒不如说这个从山野中突然出现的俊秀之人更像是精灵。
心中,不讨厌呢!
一人一狐就那么对视着,还有一个呆呆不动,慢慢地狐狸眼中的戒备的光芒柔软下来。
晴明将手伸了过去,慢慢抚上狐狸的头,然后摸了几下。
“来,让我看看你的身上。”晴明的语调非常温柔,他翻看了小狐狸颈部的皮毛,再看了看它的四肢——有一只后腿受了伤,最后仔细的观察了它身上那些沾血的皮毛。
“所以说,他是狐狸的儿子呢!瞧那狐狸,多听他的话!而且,那男人,似乎也被镇住了,也许也是狐狸呢!”
“白狐公子安倍晴明……果然……”
人群中有人窃窃私语。
晴明面色不变,从小到大,这样的话他不知听了多少,今日亏得沙罗与薰不在身边,否则不知她们又将如何整治这些嚼舌根的人。
“喂,那些人,如何说人是非!”
有人倒是先生气了,抱着狐狸呵斥那些乱说他人是非之人。
果然,是个热心肠的……傻瓜呢!
晴明再一次禁不住笑意。
“这件事,应当到家宅中查看才好!只怕会有邪气的根源留在那里。”
“那自然是最好的,可是他们……”
“他们啊!”
晴明嘴边浮起一丝坏笑,他在空中优雅的画了个五芒星形状,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张咒符拍在了小狐狸的脑门上。
“这样,你们就不会担心了吧!”
“哦……哦!”
大家傻愣愣的点头,再看看博雅。
晴明歪了歪头,随即又取出一张咒符沾了点口水拍在了博雅的脑门上。
“喂!”恼怒中。
“不要出声,带你去看有趣的事!”
“哦!”
这么就相信了,真是可爱的粗线条啊!
收妖……就这么简单么?无论是那人还是狐狸……似乎都没什么变化,尤其是狐狸,甚至还伸出小爪子挠那咒符,被晴明在脑门上轻轻一击后才停止不动。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四)
右卫门尉中丸居之,虽然只是下级的军官。但是相貌真不负美男子之名,鼻梁挺直,皮肤白皙,是一等一的人才,而且行动和言谈间透着习武之人的阳刚气,丝毫没有有损他气质的阴柔之气。
此刻站在门前的他面容焦急而且忧虑。看见他,狗儿们亲热的围了上来,对他摇头摆尾。只是看到下仆们簇拥着归来的两人,中丸居之显然吃了一惊。
“竟然是晴明大人,这位是……”
他显然是认识晴明的。
飘忽忽的咒符阻挡视线,忍无可忍的博雅终于揭掉了它。
“是源博雅大人。”晴明微笑着介绍。
“我的天啊!源、源博雅大人!”
众人都是惶恐。
晴明以扇遮面,窃笑。
“既然出了妖物,这自然就是阴阳师的责任,恐邪气侵扰贵宅,中丸大人,可否让在下入内?”
“晴明大人做法,在下求之不得。只是,官府一会儿要来。”
“只是驱除邪气,不会再做其他,定然不会妨碍官府公干。”
“那么,晴明大人里面请。”
“我也可以去吗?”有人在后面抱着狐狸突兀的问了一句。
中丸居之看了一眼那狐狸,犹疑了一下,小狐再往博雅的怀中躲了一躲。
“既然有晴明大人在……那么,博雅大人也里面请。”
宅邸虽然不算气派,但是修建的十分雅致。 内外两进,大约有近十个房间,都悬挂着竹帘。庭院里,有修葺的十分秀气的池塘,塘中几尾锦鲤正在游着,院中种植着翠竹萱草和女郎花,高低映衬,布置的别具匠心,大概是靠着山野的缘故,院中感受不到秋日正午依然毒热的太阳,而是凉风习习。
“中居大人的家为何会建在这里?这里地处偏僻,诸事不便,为什么会让内眷在这里居住?”
“内人说自己身体不好,想要修养身体,不肯入城,所以我为她修建了这别院。人说京城四周有阴阳寮的诸位大人们设下的结界,妖物鬼怪不敢随便入内的,如今看来,秋子……那妖狐是因为这原因才要居于城外……如今还害死了人!”
“死去的,是位侍女吧。突然身死,定然心有不甘,让在下去超度一下,化解一下她心中的怨气吧!”
“您这边请。“”
侍女的咽喉被撕开,脖颈间去了巴掌大的一块肉,血肉模糊,上身穿着的短褂和下穿的厚裙也有几处也被撕烂,露出了血肉。
周遭的人都背身掩面,不忍再看。
“秋子的性子……其实是很温婉的啊!想来是因为被侍女发现了真身才会不得已如此吧!”
中丸居之摇头悲叹。
“那么,您又是如何发现尊夫人的真身?
“平时我都是夜晚归家,因为今日身体有些抱恙,所以早早告了假,刚刚入了内院,便听见有人的惨呼,我以为是有贼人入室行窃,所以拔刀冲了进来,就看到一只巨大的白狐将这侍女压在地上撕咬,而且秋子的衣物就弃在一边……”
中居指了指身边的一堆衣物。
晴明俯下身去。
女子居家的服饰,就连内衣都一应俱全。甚至似乎可以闻到女子身上的体香。这衣物,果然是从身上被脱下的呢!
“我开始以为秋子被妖怪吞下了肚,所以拔刀就要击杀那妖狐,可是谁知它竟然在这时开了口。她说:‘请不要杀我,夫君!’,眼中还有泪落下。那声音分明就是秋子的声音,所以……在惊吓之下我的刀落了地,而它……就趁机变小逃走了。”
“既然顾念夫妻情分,那么之后又为何派人去猎杀?”
“看到侍女的尸体,想到我虽然与它有过夫妻之情,但是它是妖物,终是要害人的,若是再有他人因为我一时不忍而丢了性命,在下的罪过岂不更大,所以就派了下人带了猎犬去追猎。”
“大人家养的猎犬真是……很多啊!”
“在下喜欢打猎,而且秋子居住在此,四周空旷,就养些狗儿护院,可是秋子一直厌恶这些狗,如今倒是明白了原因。狐与狗,它们之间是敌人啊!”
“好在妖狐并没有与您有正面的冲突。”
“是的,想来是它挂念着夫妻之情吧!”
“那么您手上的伤……这好像是新伤啊!”
晴明望着中丸手上的几缕抓痕问道。
“哦,这是今晨跑进宅中的野猫,想要抓池中的锦鲤,被我用木棒驱赶,竟然跳过来抓伤了我的手。这山野之地,动物都凶恶许多,不过它被我狠狠一击落入了池塘,怕是已然死在其中。只是,这和驱邪之事有关吗?”
“无干,只是若这是妖狐留下的,就要拿符水仔细清洗。既然如此,想来也就无大碍了,就让在下为您的宅邸驱除邪气吧!”
于是众人看着他在院中来来回回走了几圈,不时的看看脚下的土地,拨开几柱花草,往往院中的池塘,口中念念有词,最后在东南西北几个方向贴了几张咒符。
“这……好了么?”
“当然。”
“……”
“说过了,让我进去见我们的主人!”沙罗高亢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哦,忘记说起,刚刚有两个女子驱车来到此处,说是来寻晴明大人的,如今就在门外。家仆因为大人在做法,所以把她们挡住了。恐怕是有得罪之处啊!”
“无妨,多谢中居大人相告。既然晴明能够来到此间,也是有缘,便多言两句。您这别院正对深山,即艮(丑寅)的方位。艮的方位,也就是鬼门。山中本就多鬼怪精魅,到了夜晚更是阴气旺盛,而贵宅院子的左右两侧还有偏房,后面又是一层高大房屋,让院子里鲜少见到日光,顺山而下带着山阴的风被困在院子里打转出不去,让这里更添阴霾。而院子里的地质也十分的疏松,泥土呈黑色,极重黏性……说实话,其实贵宅是很好的‘养尸’地!”
“啊?”中丸居之有些慌张。
“所以说,如果贵府上有人或是生灵死去,切记要运出埋葬,对于尘世的留恋之心或是对于伤害自己之人的盛怒之心,在这片土地的滋养下,即可成鬼,主人定然会为其所扰。”
“真的吗?”闻者面色微微有些发白。
“还有院中的那池塘的位置也偏向艮位,水属阴,所以那池塘是最为不吉之处,易于滋生妖物。所以还是填了了吧!”
“多谢您的提醒。”
“而这白狐,你等若贸然杀之,恐召不吉,而且,我见你对它也是不忍,就让我收了它吧!”
“这是当然,有劳晴明大人了!而且惊扰了博雅大人,真是罪过啊!”
于是,晴明施施然踏上牛车,后面跟着抱着白狐的源博雅。不过在车行不远后吩咐了沙罗几句。
沙罗点头听命,随之扭身一跃,消失不见。
博雅瞠目结舌。
“这身手,无论哪次看都觉得让人赞叹啊!”
“那、那是传说中你的式神么?”
目瞪口呆的博雅。
“不,是侍女。怎么,博雅大人要到下处去坐坐么?”
“哦!”呆呆的点头。
这么就随意相信初次见面的人,真是毫无戒心的人啊!
(五)
这个,是把秋日的原野搬来了么?
博雅很想这么说,可是又觉得对于初次见面的人这么说实在失礼。
可是,眼前的宅院实在让他无法想到别的词语来形容。
围起宅子的,是有大唐风格的围墙,屋顶上是山檐式装饰瓦顶,飞檐处还可以看到摇曳的风铃。从外面看起来别有风情,进入里面,依然是让人……大吃一惊。
只是,自己为什么会随着这个第一次见面的人回到他的住处。
而且不知为什么会在这外廊坐下,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这样和一个初次见面的人坐在这里喝酒吃起了烤香菇。
这实在很不像自己。
我应该怎样开口才能知道这是为什么?
博雅盯着自己手中刚刚被薰斟满的酒杯愁苦的思索。
“齿痕不对!”耳边幽幽传来一语。
“什么?”
“那齿痕有掌宽,一口撕掉了一大块皮肉。这只是只幼狐,不可能会咬出那么大的伤痕!”
“我同意你的观点。”
博雅理直气壮的把手递了过来。
“因为我有亲身的体会。”
手上有几个清晰的齿痕,有的已经见了血,看来把一只受惊的狐狸纳入怀中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呵……”
侧身轻笑。
真是有趣的家伙!
“本来我在山中赏红叶,感受习习山风,谁想到它竟然慌不择路的冲到了我的脚下。然后,我就抓住了它,那些猎犬与仆役就追了上来。无论如何,在我看来,以多胜少,以大欺小,都是胜之不武!”
“难得大人会有这样的想法,果然是真正的武士啊!”
晴明赞叹着说。
“而且,那中丸居之说它可以变大,那么对抗那些猎犬和仆役时,难道变大不会更有胜算么?何苦会受伤?”
“也许它是想迷惑你博得你的同情啊!妖狐不都是这种洞悉人心的生物么?”
“啊?!”
博雅不置信地瞪大了双眼,晴明又是偷笑。
果然,真正的呆头鹅啊!
晴明抓住在自己身边蹭来蹭去徘徊不去的小狐,扒开它的皮毛。
“脖颈上有绳索的勒痕,颈毛都被磨掉了些许——这小狐是被猎人用绳套抓住过。而且,它的趾甲都被剪短了,这是为了防止它挖洞逃脱常用的方法。也就是说,这是一只被人抓住后豢养过的狐狸。我想,它本来就是被中丸关在家中的小猎物。”
“是了,这家伙很怕他。”
博雅点点头,摸了摸小狐被包扎好的后腿。
“说是它袭击了人,可是它嘴边的毛发和牙齿上都没有血迹。而它身上的血,是腿上猎犬咬伤渗透的血迹,而不是在他处被蹭上的附在表面的血迹。”
“可是中丸为什么要说自己的妻子是狐妖?那么,他的妻子到底去了哪里?还有,那死去的侍女是怎么回事?”
“你一下问了这么多,我到底从哪一个说起?”
晴明无奈。
“就从中丸大人的外宅说起吧!”
薰的声音幽幽从背后响起。
“哦!姑娘什么时候来的?”
博雅吓了一跳,小狐一下子钻进晴明的怀里,怯怯的露出两只乌黑的眼珠望着薰。
薰不以为意。
“听说中丸的夫人身体一直不好,所以特意在空气清新的郊外建了修养的宅子。”
“嗯,这已经从中丸口中得知了。”
“这中丸大人,因为相貌生的十分俊俏,听说被大纳言家的一位公主看中了。那位公主寡居在家,某次踏青在牛车中瞥见了中丸,后来就与他和歌往来,传说,如今已经打得十分火热。”
“这些细节都被你打听到了,说明已经不是传说了。”
薰微微而笑。
“只要这桩婚姻促成,中丸必定会受到庇佑,平步青云。”
“那么中丸的妻子……”
“听说那是几年前在春野樱花树下的一场极为美好的相遇,被平民少女们羡慕之极。”
“也就是说,她没有任何地位。”
“是的。”
“一个没有任何地位的正室,被丈夫如同外室一般养在郊外。而男子马上会拥有一桩带来万千利益的婚姻,所欠缺的只是急需空出的正室位置罢了。”
“你该不会怀疑……”
“夫人被脱下的衣物十分完整,而可以脱下女子全部衣物不遭到反抗的人,应该就是她的丈夫。某一刻,她也许正期待着丈夫的宠爱,但是爱人带来的却是死亡。”
“会是这样吗?”
“博雅大人难道没有看到中居的手上的抓痕?伤痕的间距那么大,如何是野猫?如果我扼住你的脖子,你会怎样做?”
“挣扎,用手……”
博雅的双眸瞪大。
“中居手上的伤痕是她妻子反抗时留下的!”
“那么侍女身上那么重的野兽咬伤……”
“博雅大人觉得中丸家中养那么多的猎犬是做什么的?”
“……”
“如果博雅大人愿意,不妨从今天晚上开始守在中丸家的后门,相信定然会有所收获。
(六)
云间的圆月忽隐忽现,身遭的光线晦明变化不定。
晴明横躺在外廊内,支起右肘,以手托着脸,微倾着头,左手纤细的手指擎着玉杯。不时呷一口盛在杯中的酒。那慵懒的姿态使他整个人身上显现出一种妙不可言的风情。
薰静默的陪坐在他身边,时不时的为他的杯子中斟满酒。
如同飞落的红叶一般,时间在你伫足凝望着它飘零的时候,已经悄然流逝。
“沙罗的院外高声的叫喊我都能听见,何况侍女在院中的惨呼?想来当时中丸是把下人都打发出去了吧!在院子里还有残留的狗脚印,当时狗进了院子,应该是中丸杀害妻子的时候被侍女撞见,侍女惊慌逃跑,中丸呼唤了自己养的猎犬,猎犬扑倒了侍女,然后便咬死了她。被沉在池塘中的尸体,不是野猫,而是……他妻子的尸体。池塘边的花草有被压倒的痕迹,很可能那是拖动尸体造出的。”
晴明喃喃自语。
“中丸能想到假托妖魔这一招,大概也是和最近越来越多的鬼怪传闻有关吧!”薰说道。
“既然有我这种游走于黑暗与光明之间的阴阳师存在,那么会有鬼怪……也不奇怪吧!”
晴明微微冷笑。
“不过,沙罗也快回来了吧!”
“想来是快了,如果不出主人所料的话……”
“晴明,晴明……”听到相识不过一个白日的男人在宅邸外发出的声音,晴明一动不动,只有那小狐兴奋的跳了起来。
“真的是……很热血的人啊!”薰歪了歪头,感叹说,“原来主人和他已经熟稔到可以直呼姓名的地步了……”
“唐土有句话叫做‘白头如新,倾盖如故。’虽然尚不及此,但是对于他,说实话……我并不讨厌。”
“真是难得,我一直以为主人是厌倦世人的。”
“嗯,我也这么认为。”沙罗附和。
“你回来了。”晴明举了举杯子,丝毫没有因为沙罗的凭空出现而讶异,“我本就是厌倦世人,但有些人也是例外。中丸那边如何?”
“如您所料,被博雅大人堵了个正着,然后那位似乎受了很大的打击。”
“那位大人,是心思十分天然的人啊!自然无法忍受这种至爱相残之事。”薰施施然的将空酒瓶递给了沙罗,“再拿一个杯子来吧!”
“呀,为什么又是我去准备招待的酒水?我也只是刚刚回来!”沙罗抱怨着扭头去了。
月亮挣破了云层,将清幽幽的光撒在大地上。
月下美人啊!
步入庭院的博雅一下子就浮现出这句话。
用美人来形容男人似乎有些奇怪,但是此时此景却真的没有更适合的词语来形容了呢!
外廊内,两人相对盘腿而坐,久久无语。
身旁是静谧的秋夜。
“你怎么确定中丸会转移尸体?”
“……”
片刻的沉静后,晴明方才开了口,却没有正面回答博雅的问题。
“鬼怪是什么啊,博雅?”
“咦?”
“鬼怪……有时就是人心啊!我不过随意编造了一个养尸之地的谎言,可怕的鬼怪就被人自己造出来了。”
“编造的?听你那么言之凿凿……我还以为是真的,觉得那里阴气森森,巴不得早点从那院子里出来!”
博雅低头一笑,将烤香菇的盘子向博雅的方向推了推。
“中丸带了妻子的尸体,从后门运出想要找地方埋葬,结果正被你堵个正着吧。”
“嗯。尸体还水淋淋的,看来应该是从塘中捞起来的吧!”
“其实中丸的家本就是在郊外,四野无人,就算是从正门出入,相信也不会有人看到吧!”晴明呷了一口酒,“正门者,是让人正大光明堂堂而入的,这种阴昧之事自然不敢堂而皇之,所以,他会偷偷的从后门出入,因为,他被自己心中养出的鬼怪吓到了啊!”
不过,就算他敢从正门搬运尸体,也是有人在等待着他的。
薰笑意盈盈的望向正鼓着嘴送来清酒的沙罗。
“晴明一开始就怀疑中丸吗?”博雅问道。
“呐,我叫你葛叶好不好?”
晴明没有回答而是戳了戳小狐的脸颊。
“你叫它葛叶?葛叶不是……”
“世间传说中我母亲的名字吧!世间传说我的父亲──大膳大夫安倍益材,自恶右卫门手中救出一只白狐,而这只白狐是和泉国(今大阪)信太森林中修行多年的狐仙“葛叶”。为了报恩,她幻化为人,来到父亲身边,然后生下了我。我在五岁时,因为意外地见到母亲狐狸的原形,所以母亲抛下我回到森林中。并给我留下了‘如果思念的话,就来寻找吧……和泉最深处信太森林,葛之叶……’的歌谣。”
“是的,我听说过这个故事……可是……”
博雅没有继续说下去,自己在从前听说这个故事时,讲述人的话语里面包含了多少恶意的嘲弄啊!而那些都是眼前这个男人的心酸。
“有些事情被渲染的神秘,其实真实的本身却是现实而残忍。”晴明在月下露出了一个嘲弄世间的笑,直视博雅的双眸。
“博雅觉得我像狐狸吗?”
“不……当然不!”
博雅摇头加上摆手,面色憋得通红,惹得薰与沙罗一阵低低的窃笑。
“呵!”晴明也低笑起来,心情一瞬间好了许多。
“安倍家曾经是一个显赫的家族,祖父因为奸人的谗言而被没收领地,而我的父亲最大的心愿便是重新振兴安倍家族。当时他听说信太森林里的葛叶稻荷(日本民间信仰中的作物、粮灵之神,有时也兼宅地、渔业之神。稻荷与狐狸有很深的联系。)非常灵验,于是他决定每天前去参拜,以期神人庇佑。结果在那里救了了采药被人调戏的母亲 ,然后两人相爱有了我。我的母亲没有任何地位,只是寻常的山民(在平安时代,在城市以外的地方居住的人是很稀少的,被统称为“山民”,其地位不高。),即使美丽,即使贤惠,又能如何……她对于想要再兴家门辉煌,光宗耀祖的父亲和祖父没有任何帮助。而父亲……也是当时有名的美男子。被别的女子所爱慕也是必然的。所以……”
晴明叹了口气。
“发生了和今天很相似的事情。”
“难道令堂……”
博雅惊恐的瞪大了眼睛。
“不,家父并没有杀我的母亲。”晴明摇头,随即又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母亲她……不想做侧室,去仰人鼻息,所以她主动离开了,假借了葛叶稻荷的传说,想让最为美好的记忆留在父亲心里。父亲的确振兴了本家,可是他却永远失去了最爱的妻子,而我永远失去了母亲。每次我在本家受到锦衣玉食招待时,我便会想到我的母亲孤独的生活在遥远的信太森林……”
“安倍家的荣耀和我的幸福是用母亲的孤寂换来的……”
“她与父亲彼此邂逅的意义,只在于交会的光华瞬间。有过爱情,有过幸福,只是在现实面前所剩下来的,是惨淡……”
“和泉最深处信太森林,葛之叶……不知这世间还有多少埋葬在人野心聚集而成的信太森林中的葛叶啊!”
月光下,博雅似乎看到晴明的眼角有水光在闪闪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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