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什么的好难想

不想当写手的画手不是个好起名废;。;
高三暂淡圈

夜行抄——雪姬

远宁老师的作品,在下只是搬运,如果喜欢希望关注远宁老师的微博(远宁tuili)或者微信订阅号(作者远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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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簌簌从天空落下。
轻柔,洁白,片刻就落满了庭院。
院中枯萎的花草和凋零的树木上都积了雪,连成白皑皑的一片。
应该说,这是一个银白色的暗夜。
屋子里烛火如豆,微微跳动,发出的光芒虽然是朦胧一片,却使得这个夜变的温暖起来。
屋内的榻榻米的中央,放着一个圆火盘。火盘中正旺的炭火,发出让人全身温暖的热量。
白狐葛叶在旁边慵懒的翻了一下身子,眯着眼睛打量着博雅正在火盘上翻烤的鱼干。
与它有同样神情的,是博雅对面的那个人。
即使是在冬日,他还是穿着白色的狩衣,长发没有绾起,随意的披在肩上,手持清酒,盯着那已经有些焦黄的烤鱼。
“这条……是我的!”博雅试探地说了一句。
白狐葛叶闻言不满的叫了一声。
“……知道了,是你的,是你的!”
博雅无奈地摇头。
而晴明也看了他一眼。
“知道了,知道了……”
博雅嘟囔。
所谓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宠物说的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博雅手上加紧了翻烤的动作。
白狐葛叶望着那烤鱼,翻滚了一下身子,表示自己的心满意足。
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益发漫天而下,在四野越积越高。
一阵风吹过,石灯笼中的火骤然熄灭了。
院子里顿时昏暗起来,风声雪声和杂草的簌簌声弥漫在这个寂静的夜。
“若是此刻有一轮明月,该有多么风雅!”博雅叹息着说。
“这雪一时半刻是停不得呀!想要看明月照雪,博雅要有耐心了。”晴明摇头微笑。
“晴明啊,今日是十五了吧?”
“可不是?如今已经是睦月(新的一年的第一个月),博雅可记得满月之夜可有什么传说么?”
“当然知道。都说今天是‘雪女出,早归家。’就是在今夜外出,会遇到穿着一身半透明和服于山路上飘过的肤色雪白的美女,那就是雪女,传说中的美人妖怪。”
“是啊,晴明,听说雪女是传说之中至情至性的妖怪啊!她们会故意利用男人善变不忠贞的劣根性,把他们玩弄在股掌之间!”
晴明掩唇微笑。
“那么博雅你看,现在院中的又是谁?”
一个女子站在一片雪白、模糊的白影之中。
她脚步轻移,倩影模糊,暗沉的夜色,飘飞的雪花,让人看不清她的容颜。
“这、这……”
博雅嗫嚅着,瞪大了双眸,手中的烤鱼被葛叶偷偷扯走也不知道。
“那不就是薰么!!!”最后终于看清了院中人的博雅忍不住嚷了起来。
“呵呵……”
晴明掩唇笑的浑身发抖。
院中,薰重新点燃了已经熄灭的石灯笼。
“真是的,下次我要用油豆腐来对付你!”(传说日本的狐狸喜欢油豆腐,而晴明被称为白狐公子……)
晴明笑着摇头,而白狐葛叶很不高兴地挠了博雅一把。
(二)
两日后。
早已雪霁天晴,但是平安京依然被白雪覆盖。
青青的竹帘垂挂着,露出古雅的松鹤祥云织案。
暖炉依旧烧的很暖。
晴明刚刚午睡睡醒,博雅就来了。
博雅身披水干(日本古时公卿贵族常用的礼服。),足登鹿皮的靴子。看样子刚刚从大内回来,新年伊始,宫中总是有许多宴会,身为天皇宠信的臣子,博雅自然要忙碌许多。
“你看,晴明,我带来了宫中珍藏的美酒。”
“啊呀,真好,前几日你承诺的油豆腐呢?”晴明慵懒地问。
“……你还真的记得呢!”博雅愣住了。
白狐葛叶也抱怨似的咬咬他的衣袖,女孩子们的笑声连成一片。
屋暖酒香,人也醺醺欲醉。
“你知道么,今天在宫中的时候,又听人提起藤原大人家的公主带着侍女和情人私奔的事情了。”
“听说她的情人是自己家的武士!”薰不由得插嘴说——女孩子们总是对这些爱情故事感兴趣。
“喔,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啊?”晴明平时对这些事情并不感兴趣,所以并没有听说过。
“听说已经一个半月有余了,这阵子藤原大人不是一直称病在家么,为的就是这件事。据说他为了此事很是恼怒和面上无光,已然称病在家,不过,还是有好多人暗自额手相庆。”
“他们当然庆幸,因为这样的话,雪姬完全没有机会进宫了。后宫的争斗者,又少了一个!本来宫中女人们的争斗,就不比朝堂上的男人们的更轻。”
“本来那里就是无趣至极的地方,如果这其中在掺杂着朝廷中党派的斗争,就更无趣了!”
晴明那细长的眼睛眯了起来。
“哎,不要说这些宫闱之事了。反正你我对此也没什么兴趣,你知道吗?听说平安京外的山中最近真的出现了雪女!”博雅兴致勃勃地说。
“是么?”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这不是你这个阴阳师应该知道的事情吗?”博雅忧虑地望着晴明,“不要每天都呆在家里,多少平时也应该出去走一走!”
“听说遇到雪女的那个男人是个猎户,他说那天在山中风雪中看到一个美丽的女子坐在雪地上哭泣,就上前询问。那女孩楚楚可怜的哭诉自己迷了路,请求猎户送她回家。男人就问她家住在哪里。女孩指着前方黑洞洞的深山,而男人一句话也没有说,就让女孩坐进自己的背篓,向深山走去。”
“我知道了。”晴明说,“就像传说中一样,那女孩就是雪女,她在等着男人筋疲力竭放下她不想继续送她的时候,就吸走他的灵魂!”
“是啊,传说中雪女的故事就是这样。可是这个故事可和寻常雪女杀掉不守承诺男人的故事不同,这个男人不顾自己的寒冷和劳累,一直用温暖的言语来抚慰身后的女孩。开始女孩总是微笑着回答他,可是后来就没了声音,男人回头一看,发现背篓里什么也没有了,只剩下金子和珍贵的珠宝首饰。于是大家都说,是猎户用自己的真心,融化了雪女冷漠的心灵,所以他才能够得到这样的报答。”
“真是不错的故事啊!”
晴明喝了一口熏刚刚送来的清茶,懒洋洋的评价。
“你难道不感动吗?只要是人,就会有感情的,就连妖怪也一样,这是个让人感到温暖的故事啊!”
博雅非常感动的说。
“博雅,你是个好汉子啊!”
晴明打量着博雅突然喃喃地说了一句。
“为什么会这么说?”
博雅有些受宠若惊。
“永远这么纯真,相信着一切自己想要相信的美好事物,不为世俗所扰,这才是你身上最令人敬佩的东西!”
“怎么?你觉得这个故事有什么不对吗?”博雅惊奇地问。
“作为一个故事来说,似乎没有什么不对……”晴明慢吞吞地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似乎并没有在很认真的听我说的话啊!”
博雅带着小小的抱怨说。
“哦,我刚刚只是在想你说的藤原家公主的事情,我只是觉得奇怪,一个女人和自己的情人私奔的时候,会带上自己的女仆吗?”
“也许是……她们主仆两个感情好?而且,一位公主,如果没有侍女服侍,她的日子要怎么过啊!”博雅猜测地说。
晴明忍俊不禁地望了博雅一眼。
“博雅啊,你为什么就如此天真呢?”
“咦?!”博雅瞪大了眼睛。
晴明慢慢地摇了摇头。
“事实上,博雅,这世界上的冷酷的现实往往要比大家的想象更加严苛啊!”
(三)
从清晨开始,厚重的云层便将太阳的踪迹严严实实的遮住了。
牛车停在大门外。
晴明和博雅都穿上厚厚的鹿皮靴,车里已经被薰事先燃好了暖炉。一掀开车帘,一股融融的暖意就扑面而来。
“真是意外,博雅,你会请我去观赏梅花!”
“哎呀呀,再在家里待着不动你就要发霉了啊!”博雅笑着说,神色中有一种认真的劲儿,“听说城外山岗上的那片梅花开的非常美丽,传说有人还在其中看到了仙子呢!”
“原来不是为了梅花,而是为了仙女……”
晴明意味深长的掩唇而笑。
“哎呀,不是的……”
博雅的脸上露出了急于辩解的红晕,同车的女孩子们也不禁窃笑起来。
车轮下发出吱嘎轻响,从车窗竹帘的缝隙里可以看到牛车已经由平安京那繁华的街道慢慢来到郊外荒芜的树林。
山林中的积雪已高过膝盖,牛车已经无法前行了,晴明与博雅带着女孩子们从牛车上下来。
两边参天林立的大树,越往深处就越浓密,显得阴暗幽邃,四下是十分静谧,偶尔会传来的在冬日没有越冬留下的鸟雀声和偶尔传来的野兽呜咽声。
积雪斑驳地覆盖着道路,雪地上有马蹄的印记通向远方。这一会儿的雪中信步,靴子上沾上厚重的积雪,慢慢地沉重起来。
“雪姬和她的情人就是这样骑着马奔向远方的吗?”
沙罗有些向往的眯起眼睛。
“且不说他们走的肯定不是这条路,他们三个人一匹马,想想看那是多么的拥挤啊!”晴明在一旁凉凉地说。山中的风,吹动着他鬓边的长发,显出他如月光般清冷的面容。
“哎呀,大人,您真是完全不解风情!”
薰和沙罗的眼中分明都露出了指责的光芒。
“哎呀呀,有时候真是不能和女人讲道理的!”
晴明偷偷的对博雅说。
博雅窃笑。
转过山岗,就能看到一树树艳丽的梅花,风吹过,梅花片片落下。松树、枫树、樱树树枝,都积满了丰盈的雪。
虽然樱吹雪也很美,但是这个……更让人心动。
“大人,您看,这树林里还有人塑了雪罗汉!”
沙罗欢叫道。
梅花树下有一个高大的雪人孤独地望着整个雪野,它的周边是杂乱的脚印。
“你说我们会不会遇到雪女?”博雅并没有注意那树梅花,也没有去注意那雪罗汉,而是左顾右盼。
几个人继续往前走着。
“博雅,说吧,你要我到这里来到底有什么原因?我看不像是为了这几树梅花吧!”
“咦,咦咦?”
博雅有些慌张。
“你还真是不会说谎的人呐!”
晴明摇头叹息。
“等等,晴明。稍后再详细解释给你听,我也是受人之托啊!”
“我就知道……算了,你不必解释了”晴明瞟了博雅一眼。
“为什么? ”
“因为她已经来了。”
晴明静静地说道。
博雅不由得也随之转移视线。
于是.他看见一名女子静立于前方的梅花树丛旁,她身穿黑色僧衣,头戴黑色布巾,那是一位女尼。
(四)
积雪斑驳地覆盖着四野,梅林往后便是参天林立的大树,越往深处就越浓密,显得阴暗幽邃,树根处还覆盖著厚厚的绿苔,与白雪掩映。四下是如此的静谧,啪啦啦偶尔惊飞过的是几只寻食的雀鸟。
那名女尼看起来不过中年,面目依然高雅美丽,让人心生敬意。
她向晴明和博雅微微低头敬礼。随后从怀中取出一束黑发,那是一束婴儿的胎发,她用脸颊轻抚着那束头发,又轻轻贴在唇边。
“我只有一个女儿,也是这俗世中唯一的牵挂,是我这个母亲带给了她厄运,让她有着和我一样无望的爱情。
“我的女儿一直在我的梦中浑身是血的悲伤哭泣,她恳求我为她报仇。这并不是一个吉利的梦境,但是我们知道,母亲和孩子之间总是会有微妙的感应,所以我相信那是真实的。
“即使我在佛前日夜祈祷,也无法消除我心中的悲伤与妄想,它俨然已经成为我的梦魇,这束胎发是我离开藤原家的时候唯一带走属于她的东西,让我能够一直怀念她。就算是招魂来的魂魄,我也想见见她!所以我请晴明大人为我的女儿招魂并为她超度!”
晴明看到她的泪水落在雪地中,转瞬就消失不见。这位母亲的神情即固执又悲伤。
博雅,你真是给我找了个好活计啊!
晴明闷闷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回去的路上,博雅看着晴明欲言又止,欲言又止的样子让女孩子们都无奈地叹气。
“你怎么会认识她?”
晴明突然开了口,实际上他刚刚一直在沉思,并没有在生气。倒是博雅更加不安了,他觉得对于友人有些羞愧。
“几日前我去买琵琶的弦,她站在市集中间哭泣,所有的人都不知道为了什么。然后……”
“然后温柔有礼的博雅大人安慰了她并询问了她哭泣的原因是吗?”
博雅的脸有些发红,随后点点头。
“正是因为这样,才知道她就是雪姬的母亲,也是藤原大人为了自己的前途抛弃的妻子。那座山的后面有个寺庙,她就在那里修行,知道女儿身上发生的事情因此大哭。而这件事发生几天之后,她托人来向我表达了希望求见你一面的愿望。”
“唉!”女孩子们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
此时再经过那个雪罗汉,她们也没有心情去看它一眼,倒是晴明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我突然想到一句话,雪女会把负心的男人永远用白雪埋葬。”
晴明淡淡地说。
“你们看,它周围的脚印有两种,一种是男人,另一种是女人的。”
“也许是他们在堆雪人啊!”
“可是为什么只有女人离开的脚印,男人呢?”
所有人都愣住了。
随后晴明用手推了一下那座雪罗汉。
“啊!”
女孩子们惊叫起来。
倒塌的雪罗汉里有一个男人——已经死去很久的男人。
(五)
“那人上衣除尽,是活活冻死的。听说真正冻死的人在死前都会觉得自己全身火热,所以才会把衣服脱掉。这家伙生前喝了不少酒呢,大概就这么无知无觉的死去了,然后外面被堆上了雪人。”
晴明浅斟慢酌,纵然这已经是严冬,纵然说着这么让人冰冷的话题,他仍旧如夏日一样,随意穿着一件白色狩衣而已。
博雅默默地将火盆朝晴明那边推了推。
“死的就是那个猎户,他发了一笔横财,就开始花天酒地,据认识他的人说,三天前的晚上他还和歌舞伎混在一处呢!此后就没有人再见过他,谁知道怎么会冻死在雪罗汉里?”
博雅叹了口气。
“人家都说他是被雪女带走的,也许他当初的故事都是编造出来的,而那些钱财来历不明——或者说就是欺骗雪女而来的,所以雪女最终就要了他的命!”
晴明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
“藤原大人家的雪姬私奔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说雪姬喜欢上的是她家中的下级武士,一次雪姬外出的时候,拉牛车的牛受了惊,癫狂起来,她和贴身侍女几乎都摔倒了山崖之下,那时恰好是那个侍卫救了公主。”
“而后,那个侍卫就被藤原大人派到了公主身边守卫,常常出现在雪姬身边。”
“所以……雪姬就爱上了那侍卫。”
“是的。雪姬喜欢上家中的一个侍卫,藤原大人发现后当然不会允许,他希望雪姬可以进宫,所以他最终决定赶走那个侍卫——也许打算偷偷要了他的性命。”
女孩子们发出唏嘘的声音,刚才她们一直都在静静地听着。
“然而事情却并没有按照藤原大人想的方向发展,而变成了最坏的局面。”晴明叹了口气。
“雪姬在他父亲动手前先做了决定,义无反顾的带着侍女和侍卫私奔了,从此杳无音讯。”
“而她的母亲却认为她已经不在人世,而我们除了这个故事,没有其它任何有关于这位公主的线索。就算是让我招魂,也要有能招来魂魄的线索啊!”
晴明把目光投向远方,淡淡地说。
“这个……可以交给我去办。”博雅想了想开了口,毕竟这是自己给晴明招惹来的麻烦,“你说的对,现在根本不能确定雪姬已经死了,那也许只是那位夫人一厢情愿的想象而已。”
晴明没有继续说话,两个人一起望向庭院。
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又开始落下来了,让人觉得凄凄惶惶。
(六)
博雅再次前来的时候——他是被晴明召唤而来的,他有些羞愧,因为他答应给晴明打探消息,但是并没有太多收获。当他赶到的时候,晴明正在看一副图画,只是随意的向他点了点头。女孩子们急忙把他引到火盆旁边,让他消去一身的寒气。
“这是……《九相图》?”博雅有些好奇地凑了过去。
《九相图》画的内容是一个美女从死亡、腐败,直到变成累累白骨的全部过程。所谓九相,佛家中的话,乃是观想人的肉体从死亡一直演变到骨骸化灰的九个阶段。分为生前相、新死相、肪胀相、血涂相、肪乱相、青瘀相、噉食相、骨连相、骨散相。
这幅图上的女子亦不例外。
“是的,这是最近突然出名的一位画师的作品。他非常得意的就是这《九相图》,而《九相图》为的就是告诫世人红颜枯骨,世间种种,都如这镜花水月一般。”晴明看着画面说,“只是这个画师,功力实在不凡。此间情状,竟然能画的栩栩如生!”
“不过我看着总觉得不是很好。”博雅皱起了眉头,神情颇为厌恶,“用好好的女子生前身后的情形做这些图画,怎么看都是罪过!而且你不觉得颇有一番淫邪之意吗?”
“所以我说你是个好汉子啊!能有看穿迷障的双眼。”晴明看了看博雅,叹息了一声,随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只是觉得它看着让人不舒服。所以,晴明,不要看这些邪恶的东西了!”博雅摇摇头,干脆利落的把晴明手中的画卷推到了一边,“关于那位私奔的公主,我又打听到了些事情。”
晴明静静地望着他,手上慢慢地给博雅斟了一杯酒。
“准确说是雪姬私奔的时候带走的侍女的事情。那个侍女的名字叫小秋,听说也是非常聪明漂亮,小秋一直是雪姬的贴身侍女,前段时间不知为什么雪姬渐渐疏远了她,甚至和自己的乳母提过想要把她送到寺庙。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又突然恢复了对小秋的信任,甚至比以前更加亲近她,还在两个月前小秋十八岁成年的时候为她染黑了牙齿——这是只有贵族小姐才有的待遇呢。而这次雪姬私奔,也带上了小秋,这份感情倒也真的算非常亲密了。”
“这才真的是非常奇怪呢!”晴明托着腮轻声说,此刻他已经慵懒地斜躺在榻榻米上了,看起来就像一只猫。
“就像我说的,私奔这件事本来就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就算是再心爱,带上侍女也是画蛇添足,多一个人就多一份负担,更增加了被抓住的危险。”
“也是。”博雅点点头,“那晴明,你对这件事的解释呢?”
晴明眯起了眼睛,这让他看起来和葛叶倒是真的有几分相像了。
“博雅啊,那雪姬和侍卫之间是怎么联系的上呢?雪姬是一位高贵的公主,她不太可能自己外出与那侍卫联系,其中一定会有一个穿针引线的人。比如她的乳母,比如小秋……”
“小秋?”博雅有点吃惊,“是的,这当然完全有可能,对了,我还得到了一首据说是雪姬写给那侍卫的和歌。”
他取出一张纸递给晴明,上面撰抄的是那首和歌。
“浮云遮明月,迷雾绕芳林。
飞雪嵯峨路,夜深人不知。
相识两无缘,怀袖空嗟叹。”
“一首表达思念的和歌。”晴明看了一眼,“表达的是求而不得的心情,或者说是单相思,我没有看到一点关于得到爱情的喜悦。一开始只是雪姬可悲的单相思,是怎样变成两情相悦呢?”
“也许是那个中间人为他们牵线成功了?”
“好吧,我们假设一下。”晴明微笑,“为雪姬和侍卫传递信件和歌的就是这位小秋,也就是说这位侍女小秋才是和那位侍卫才是接触最多的人,而我们知道有个词叫‘日久生情’。”
“你的意思是什么?”
“雪姬对侍卫隐秘的追求恰巧成为了小秋和侍卫的爱情。而女人的心思都是非常敏感,雪姬发觉到那个侍卫对自己的侍女有好感,所以她本能就开始铲除可能存在的情敌,这也是她为什么曾经想把小秋送到寺庙里的原因。”
“但是后来不是说她又重新信任小秋了吗?”
“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不得而知,但是女人之间的争斗即使不在宫中也是很残酷的。也许那武士后来觉得公主也不错,所以抛弃了小秋和雪姬在一起了,也许他只是为了保全小秋不得不和雪姬虚与委蛇。”
“晴明,你这么说让我觉得有些不安,那你说是小秋和那个侍卫杀死了雪姬?”
“谁知道呢?”
博雅如同像是受了惊吓一样瞪大眼睛望着晴明。
晴明眯起了眼睛,没有回答什么,又开始继续看那幅九相图,这一次他指着那幅画的签名对博雅说。
“若是可能,你不妨去让人调查一下这幅画的画师。”
“咦,为什么?”
晴明朝他摆了摆手,并没有解释原因。
“还有那个猎户,他不是得到了金银和首饰吗?找到那首饰,最好让人把他得到的金银和首饰送给藤原家看看。或者,这幅《九相图》给藤原家看看也可以。先别问原因,我现在只希望事情……不会是像我想的那样。”
随后晴明做出了懒洋洋送客的姿态。
葛叶也懒洋洋地翻滚了一下,睡的昏天黑地,并不理睬人。
博雅叹了口气,摇摇头离开了。
(七)
转日。
外廊内只点了一盏灯火,围着火盘,晴明和博雅很严肃的对谈,或者说只有博雅一个人严肃,晴明的脸上一直挂着那种满不在乎的笑容。
“晴明,你是怎么知道那画家和猎户有问题?”博雅带了几分迫不及待和兴致勃勃。
“关于这一点,倒是很偶然。”晴明拨了拨火盘中的炭,让它变得更旺一些。
“从前这个画师籍籍无名,并没有代表性的画作,而且他的家也非常靠近那片山林……而且如你从前所说,这画作上,能看到淫邪和恶意,所以我把它买了回来,现在看来,果然和他有关系。”
“是的,藤原家的人觉得画上女子的服饰和雪姬很像,只是这面目嘛,这种画都是把上面的女子画的美艳非常,也是做不得准。当然,藤原家已经找那个画师了,但是什么有用的也没有得到。”
“本来就是没有把握的事情,若是这画师不吐露分毫,怕是藤原家也没有什么办法,但是这个画师定然是见过尸骨的。”晴明笃定地说,“因为那幅画上女子穿着的服饰是贵族女子的服饰——上面的某个花纹非常特殊,有些像是藤原家的家纹。”
“咦,真的?我没注意。”博雅有些懊恼地说。
“而我并没有见过雪姬和那位侍女小秋,所以不知道她的容貌也不知道她日常喜爱穿着的服饰还有随身的首饰,但是藤原家肯定知道,所以我才让你去做那些事。而且猎户口中雪女的故事出现的时间比较蹊跷,所以不可避免的让我产生了怀疑。”
“原来如此,事实证明你怀疑对了!”
“那位画家的《九相图》太过真实了,有些东西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过是无法画出来的。从前的画家都是在经过战乱后在战场上寻找尸体作为参照来画,或者是……那些美丽却不得善终的女人。”
“花魁。”博雅说。
“是的,这类画作的主角都是地位比较低下的女子。九相图是用来描绘女人对于自己(或他人)美艳容貌的骄傲与嫉妒。但是她们却不知道三界以内诸行无常,无论是板肋虬筋也好,花容月貌也罢,今日容颜必定老于昨日,无论多么美丽的肉体,死后都是慢慢变得青白腐烂最后成为枯骨。”
博雅恍然大悟的拍了下手。
“是啊,《九相图》中从新死到尸体腐烂,尸骨散乱,如果是有身份地位的女子绝对不会有人不给收尸掩埋,更不可能让画师看到。”
“不错。”
“所以,这个画家肯定是见过这个尸体的,而且那画的背景……”
“博雅也发现了,背景是雪中的山林。”
“但是这次私奔时间是在一个半月前,那个时候天已经步入冬季,怎么可能腐烂化为白骨那么快?”博雅凝神细思,面上显出几分苦恼。
“而且如果尸体在容易被发现的地方,在这一个半月内时间早就应该被人发现了吧!”晴明为他提了个醒。
“在深山里!”
“是,排除野兽吞食尸体的可能性,尸体一定是在一个比较温暖的地方,所以腐烂的快些。”
“莫非是深山里的温泉?”博雅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
晴明赞许地点点头。
“肯定是山中的温泉附近,但是这个地点肯定很偏僻,只有这个画师能够找到。”
“所以要找到这个地方,就能找到死者的尸体!”
博雅颇有些愤愤然,“这画师也太狡猾可恶了!”
“但是他不一定是凶手。”
“咦?”博雅又愣住了。
“不要忘记,这个事件的中心还有个武士呢!”
“对啊,这个男人现在到到底在哪里,又扮演了什么角色,现在还不好说呢!”
“博雅,我觉得明天天气肯定很好,你又不当值,不如我们就去山间走一走?”晴明眯起他那细长的眼睛提议说,“嗯,就去那个画家经常去的地方好了。”
“可是你怎么知道他常到哪里?藤原家都没有办法!”
“我既然能买回那幅《九相图》,当然就能从卖画的人口中问出这个。”晴明挑了挑眉毛,微微有些得意地说。
(八)
山上的积雪依旧很深,很多地方能让人陷足其中。
而且此并不同于前一阵子他们去的梅林,这里要更加深入山的深处,此处虽然也有道路,却是通幽小径,而且人迹罕至,并不惹人注意。
只有猎户和樵夫才会进入这里,偶尔还有去找山间温泉治病的人。
葛叶很积极的在前方跑着,对于山林野地的环境,显然它更有心得。
“这个地方……”博雅环视了一下四周说,“真是偏僻啊!可你到底是怎么从那个画家嘴里问出来的?”
“我只是说他被鬼缠住了。”晴明微微一笑,“我看了他的新作《九相图》,说他被女鬼缠住了,而我可是个阴阳师。”
“是的,你是有名的阴阳师!”博雅笑了起来,“他肯定相信而且害怕了!”
“是啊,对于鬼神的恐惧能让人变得诚实许多。”晴明也跟着博雅的笑而微笑,“所以我就知道了上山的路,也知道了那个温泉就在不远的前方。”
等到了温泉的边上,博雅瞪大了眼睛,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温泉里有几只猴子看起来颇为惬意地泡着温泉,看见了人并不慌张,一副地头蛇的模样。
倒是葛叶站在温泉边上,用爪子试了试水温,最后发现爪子湿了站在雪地上更凉,脸上竟然现出几分嫌弃的神情来。
“这样的地方会聚集野兽,毕竟寒冬并不是那么好挨过的,而且如果有山洞的话,温度也不会低,也是藏匿尸身的好地方。”
“是的,他说山洞就在这温泉的不远处。”晴明露出一丝苦恼的神情,“只是好像我把他惊吓的过了一点,他始终没好好的把山洞的具体方位说出来。”
“你到底把他吓成了什么样子啊!”博雅叹了口气,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不过山洞也并不难找,那画师要对着尸体作画,从红颜变成尸骨,自然不可能只来一次,即使这期间下过雪,但是被踩过脚印的地方总会留下些痕迹的。”
“没错。”博雅点头。
于是两个人便分散开来。
寻找山洞,其实还是葛叶最有心得,它在山林中跳动宛如一个精灵。
跟着它,晴明很快就有了收获。
“这里似乎有脚印,虽然被雪覆盖住了一些,但是能看出痕迹!”
“多亏我们没有让女孩子们也跟过来。”晴明往脚印延伸的远处看了看,淡淡地说,“这种隐晦又充满罪恶的地方,不让她们知道是最好的了!”
(九)
山洞更像是什么野兽的巢穴,散发着一种潮热的感觉。
但是现在里面显然没有危险的住客,否则葛叶不敢这么轻轻松松跑进去,狐狸总是狡猾又小心的。
尸体本是被埋在土中的,可能是被什么兽类拖了出来,吃的七零八落,因为临近温泉,温度再高些,大部分肢体都已经白骨了。
“这尸骨已经成这个样子,也看不出原来的面目了。不过看那黑齿还有这些衣服——十二单衣,这是个贵族小姐!”博雅露出一副悲悯之色。
“这只手倒还是完好的。”晴明在靠近洞口的地方发现了一只残手,可能是被动物叼到这里,这里比较寒冷而且被雪盖着,保存倒是很完好。
“博雅,你看这只手……它会是一位公主的手吗?”
博雅依言俯下身子去看那只残手,仔细看过,他十分惊讶。
“藤原家是世代勋贵,公主们都是养尊处优,自然不可能做活儿,最多弹弹琴写写和歌。而这只手上有茧,这茧所在的位置可不是抚琴弄笛有的。”博雅精通音律,各种乐器都有涉猎,自然是看的分明。
“所以这不是雪姬,而是穿着雪姬衣服而死的侍女小秋!”
一直以为死者是雪姬的博雅觉得非常吃惊。
“那么说,是那位侍卫和雪姬杀死了小秋,为的是为了摆脱追捕的人?——毕竟多带一个人想要躲避藤原家的追捕就更不容易了。”
“恐怕不是如此。”晴明摇摇头,“让人认为雪姬死了就能更好逃脱吗?我觉得这只能适得其反,让藤原家更加的加紧追缉那个侍卫和小秋——杀死一位公主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但是弃尸在这里,并不容易被人发现,也许藤原家不会知道雪姬已死。”
“博雅,弃尸这种行为本来就是以不被别人发现为目的啊!”晴明哑然失笑,“只是要私奔出逃的话,雪姬可能穿着十二单衣吗?这是多么繁冗的服饰你又不是不知道,所以这具尸体就是用小秋的尸体故布疑阵。
“我想,也许是那武士对雪姬说,让小秋穿上衣服当做雪姬的替身,让人们以为雪姬已经死去,就会摆脱追捕,而且雪姬再也不用入宫,可以和他在别的地方幸福的生活。”
“雪姬会相信吗?”
“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女子……博雅,这世间的情爱其实也是一种咒啊!有的人中了之后就会忘记一切,包括他们的是非和道德还有羞恶之心,雪姬大概就是如此吧!刚刚我说是侍卫提出的谋杀小秋,但是如果事实的真相恰恰相反呢?”
“咦?!!!”
(十)
“雪姬要杀小秋?!”
“为什么不可能呢?雪姬要那侍卫带她私奔,却带上了侍女小秋,她也明白侍卫爱上的是她的侍女,所以她打算除去小秋。你看,虽然没有入宫,但是女人们的斗争也十分残酷,我们不妨猜猜雪姬为什么要给小秋染黑齿——那是贵族小姐们才做的事情啊!”
博雅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雪姬早有预谋……要用小秋的尸体代替自己!”
“是啊,早有预谋。这场爱情也许起因非常的纯净偶然,但是在过程中慢慢扭曲,知道最后都堕入了罪恶当中,而侍卫觉得带走这两个女人任何一个都是麻烦,所以……就把她们都摆脱掉了!
“侍卫让雪姬以为获得了梦寐以求的爱情,带她逃走,和她一起犯下杀戮的罪孽——这其中谁胁迫谁还真不好说,雪姬可是个公主呢,随后侍卫转身就把她遗弃在了雪野当中——大概因为她的身份,侍卫不敢杀害她,随后雪姬就被那猎户遇到,而她最终是被那猎户囚禁或是杀害了吧!无论其中的过程如何,她最后定然是死在了猎户的手中,而她偷偷藏起来为了今后生活的金银首饰都被猎户得到了。猎户为了解释金银首饰的来源,把她说成了雪女。”
“可是晴明,你怎么能确定雪姬已经死去了?毕竟到现在也没有发现她的尸体!”
“博雅,你还记得吗?那位夫人,一开始就让我给她的女儿招魂。”
博雅猛然抬起头。
“这说明,她从一开始就确定自己的女儿死去了。”
晴明静静地说。
“那位夫人不仅知道女儿死去了,也许她还知道尸体在哪里呢!也许就在她所在的寺庙。她每天陪伴着女儿的尸体,想着自己被抛弃的人生,还有女儿比她还要悲惨的人生,就算是一直修行的人也会堕入疯狂吧!”
“可是,她是知道雪姬死了,又是怎么发现雪姬的尸体的?”
“雪姬的首饰被猎户拿出去卖掉,正是因为这首饰,让那位母亲找到了他——首饰这些东西,很多都是由母亲传给女儿的,那天她在集市上大哭很可能是因为她发现了猎户变卖女儿的首饰,预感到女儿身受不测,再后来的几天里,她确定了女儿的死亡并找到尸体,她应该是从猎户那里得到的消息,那几天,猎户不是一直在和妓女厮混吗,谁知道他酒醉后陪着他的女人是谁,谁又知道他会失言说些什么呢,反正最后的结局就是她在猎户酒醉后把他带到了野外活活冻死了他!”
晴明微红的双唇生来微微上勾,总是给人一种温和的面带微笑的印象,但是此时他那上勾的嘴角却露出一丝薄凉讽刺的味道。
“那这件事要怎么办?那位夫人——你说是她活活冻死了那个猎户而她那里还有雪姬的尸体!还有小秋的尸体、那个画师、那个侍卫……”
博雅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博雅啊,我只是个阴阳师……”晴明叹息着说,“而这一切,也只是我的推测,在没有抓到那个侍卫之前,谁知道事情的真相是不是像我说的这样呢?”
两人不约而同沉默了。
  然后两个人都眺望着又飘下来的雪花。
  雪下个不停,用无边无际的白色,似乎要用上天的沉默,把地上的罪恶包容下来。
“不知怎么,这雪让我感到悲伤……”
“所以说博雅,你是至情至性之人啊!”
“好像要把一切都埋葬呢!”半天后,博雅才轻轻地说了一句,“希望……真的会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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